本来我不爱吃青瓜,但是这两年收成不好,有青瓜不吃,那才是傻瓜。
这是长安的冬,窗外飘着鹅毛大雪。
透过窗缝,看见巡夜的侍卫拎着把大斧,像劈柴一样,轻而易举地劈开了偷菜人的脑瓜。
雪是纯白的,血是鲜红的。
所以写话本的人总爱让大人物在这样的雪天里发生点儿能流血的故事,让主角的命运更戏剧化。
而我的雪夜寂静无声,惊心动魄的生死也与我擦肩而过。
除了几声悲切的幽咽,一滴飞溅在窗户纸上的鲜血,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我的家是小小的,里头的桌椅也是小小的,蜡油灯的光也是小小的一团黄。
窗户纸上映着我娘纳鞋的剪影,真是个平淡的夜晚。
我看赶来的大将军骂娘,一刀把巡夜的侍卫杀了,更像话本了。
反派杀人放火,主角替天行道,配角拍手叫叫好。
而我,我不是主角,不是配角,也不是反派,只是那个千家万户灯火里的平凡的一盏。
那个让一切骤然改变的“某一天”,就是在一个如此平静的瞬间降临的。
这一天,十岁的我在震惊与感伤中发现:原来我真是一位普通的小姑娘。
将军与贵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我顶多翻翻碗底,瞅瞅有没剩下菜渣。
这个发现让我失落,我甚至有些讨厌起能与将军、贵妃攀点儿关系的青石板路。
每天有成千上万的小姑娘,走过长安街的青石板路,我在其中,没有什么不同。
我不想做汪洋大海里,百千万亿颗面目模糊的水滴其中的一颗。
泯然众人并不好,脱颖而出才好,我希望自己能不同凡响。
我不和苏小跳皮筋了,更愿意掏出别人贱卖的诗集,细细看。